采购一辆8米级公交车要多少钱？以往，从业人员会这样回答：“从新车采购价格分析来看，8米级车型的价格在每辆85万元左右。”如今，在浙江省杭州市公交集团推行的集中采购实践中，这样的价格被改写为51.65万元。
超过35%的采购价格降幅，是被一场危机“逼”出来的。“近年来，受新冠疫情冲击和杭州地铁成网的分流影响，公交集团在城市公交领域的客运分担率显而易见地下降，主要经营业务收入大幅度减少，作为一家拥有2.5万余名职工的企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提质降本增效压力。”杭州市城投集团纪委书记、监察专员陶俊说。
出现“船大难掉头”的局面，除客观因素影响外，此前企业频发的腐败问题同样不容忽视。杭州市纪委监委第七监督检查室主任朱宏明和记者说，国有企业采购招标领域权力集中、资金密集，是历次巡察和审计着重关注的对象，但常常是前查后违、前改后犯，整改成效不明显。2020年，针对杭州市公交集团原总经理助理吴根法在大客车采购、车辆保险业务办理过程中收受业务单位回扣，富阳公交原党委书记、监事会主席王宁在营运车辆检测、车辆定点维修等方面为他人提供帮助等典型案件暴露出的自主采购招标分散、自由裁量权过大等共性问题，杭州市纪委监委向市城投集团发出建议，督促对顽瘴痼疾开刀，深入整治“靠企吃企”问题。
建议发出后，在市城投集团党委、纪委的推动下，一场由11名专业技术人员参与的摸底调研在公交集团全面推开。时任市公交集团党委委员、纪委书记章莉和记者说，调研专班组建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把公交集团过去5年的采购数据梳理出来，聚焦一系列核心生产经营物资，深入市场一线摸排情况。
“以公交车采购为例，我们自称基层工作人员，向多个商家询问购买2辆通勤班车的价格，不少商家会反问，你要开票开到多少，我可以给你返点返到多少。这让我们意识到，之前所谓的‘行业平均价格’，有几率存在很大水分。”章莉说。
通过数据分析与实地走访，专班工作人员发现，2018年至2020年，集团及下属单位年均采购金额30.93亿元，年均采购次数2539次，呈现出点多面广的特点。“除车辆采购外，保险和汽配维修同样是收受业务回扣和造成经营成本浪费的重点领域。”杭州市公交集团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总经理翁军介绍，公交集团的车辆涉及1.1万种汽配件，每种汽配件又分为正厂生产、副厂生产，情况很复杂。一方面，实际入库产品与采购产品是不是一致难以验证，另一方面，容易形成“多报修就能多买配件，多买配件就能多招标，多招标就能多收回扣”的腐败链。
“以往的采购，几乎是交给代理机构全权负责，有时会出现项目一统了之、过程一代了之、招标一招了之的现象，计划定制得合不合理、具体怎么落实，各环节管理、标书内容审查是不是到位，中标物资性价比如何、质量怎么样、后续维保服务谁来提供，这些都缺乏有效的跟踪监管。”陶俊说。
随着调研深入，无实质审核、无集中采购、无规定目录、无权力分离、无预算控制等明显问题相继暴露。对此，在市城投集团纪委的直接指导下，公交集团决定推行集中采购改革，从强化源头布局入手，按照车辆及常规工程物资服务优先的原则，压缩合并百余项采购事项，形成3大类18项集中采购目录，以规模效益提高采购效率。同时，要求年度实际采购金额与上报计划采购金额偏差率控制在20%以内，倒逼预算编制准确、执行到位。
杭州市公交集团党委委员、副总经理陈立耘和记者说，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公交集团遵循“管办分离”思路，于2021年5月成立集中采购中心，实现了企业采购权的统一管理，并修订采购招标管理制度13项，明确需求部门负责提出需求，采购管理部门负责制定采购技术标准和服务规范、审核采购实施方案、牵头或委托第三方机构检测所购货物质量，集中采购中心负责具体采购，监督部门负责对需求编制、标书制作、采购实施、合同签订、履约验收等环节实行全过程监督，形成了一套分工明确、相互制约的组织体系。
“为了杜绝采购需求部门在入围名单中自行选用供应商等问题，集团还要求对招标入围供应商实施‘二次竞价’，在第三方公证下，由职工代表参加模拟客运场景对备选车辆进行道路实测，符合规定标准的才有资格入围第二轮，通过设立门槛切断利益输送链条。”陈立耘说。
一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出公交集团实施集采两年多来的成效——累计完成集采项目116个，采购成本较预算金额节支6.3亿元，年均采购次数降至290余次。今年5月、6月，公交集团又分别组织实施790辆、390辆新能源车集采，中标价较总预算价下降2.63亿元，降幅达27.80%。
让杭州市公交集团第五汽车分公司总经理周明感到惊喜的是，集采不仅挤出了价格的水分，还促进了采购车辆质量的提升：“纯电动公交车一天的营运里程数约为250公里，此前车辆的满载续航能力仅为150公里，司机不得不中途回站充电，不但造成空驶，还白白浪费近2小时的时间。开展集采后，通过实施车辆实测检验，车辆的满载续航能力提升至280公里，无需二次充电，大幅度减少了投运后的运行成本。”
在中车时代电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九和路维保服务点，记者看到，与采购价格80万元的旧车型相比，新购入的公交车对容易积灰的绒布座椅面料进行了改良，座位旁增设了手机充电插口，地面进行了防滑工艺处理，后车门处还加装了隐藏式无障碍坡道，乘坐体验明显提升。
与此同时，公交集团在集采中探索出了一个新模式——纯电动公交车与全生命周期维保服务一并打包采购。“通过测算发现，一辆车每年的维修保养成本约为3.8万元，按8年的服役期限计算，总共需要支出约30万元。而在全生命周期维保采购模式下，我们以6万余元的价格打包购入了生产厂商的后续全套服务，既节约了资金，又可以促使厂家为降低维保成本而提升车辆质量，还规避了自行采购维修配件的廉政风险。”翁军说，截至目前，公交集团已对4054辆存量公交车实施全生命周期维保服务，累计节支2.26亿元。此外，集团自2022年以来对公交车、旅游车、出租车、公务车保险开展集中采购，累计节支8215万元。
“基层公司的车辆采购权全部上交，换来的是整个集团采购成本、采购次数、信访数量的一下子就下降，企业效益、员工获得感的明显提升，以及政治生态的持续好转。”周明说。
陶俊认为，公交集团近几年的实践证明，对国有企业而言，全面从严治党是良性发展、体系重塑的助推器，以及产生更大经济效益的有力抓手，“公交集团的集采改革是一次探索、一次试点，在此基础上，市城投集团也于今年2月组建了集中采购中心，并同步推进下属水务集团、能源集团、安居集团等各个集采分中心建设与运营工作，全面推广公交集团的经验，坚决铲除腐败滋生土壤和条件。”
一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出公交集团实施集采两年多来的成效——累计完成集采项目116个，采购成本较预算金额节支6.3亿元，年均采购次数降至290余次。与此同时，公交集团在集采中探索出了一个新模式——纯电动公交车与全生命周期维保服务一并打包采购。
